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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在文学的应用

——评韩江的小说《素食者》 清晨的运动人潮,大都衣着得体。假如这时忽然走来一个袒胸露乳的人,必然会引起一阵骚动。又如在超级市场里,若有人只穿着比基尼走动,效果同样会是"震撼"。再譬如人人都直立行走,你却忽然头下脚上,像特技演员般跨步前进,也必定引来围观。 小说既然可以虚构,作家往往会把人物写得极端,让情节产生强烈的戏剧效果,使读者目不转睛。然而,这样的手法是否值得鼓励,却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假如一个人在大众场所赤身露体,人们若发现他是个疯子,兴趣便会骤减。但如果作家用生花妙笔把他描写为一个看似正常的人,却偏偏有裸体的癖好,那么读者便会产生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违背常理? 读完韩江的《素食者》,我发现作者的主要文艺手法,大抵是在极端与日常之间制造冲突,或说在规范与反规范之间挑起疑问,以达到震撼的效果。 小说的主人公英惠,在丈夫眼中原本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某天她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便突然决定吃素。一般人若要改变饮食习惯,多半会有一个尝试的过程:先试试,再慢慢坚持。然而英惠的做法却十分极端——她立刻把冰箱里的肉类全部装进塑胶袋,丢进垃圾桶。 丈夫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力量阻止。他既没有动用"男人"的权威,也没有采取强硬的方式劝阻。作者笔下的这个丈夫虽然带着几分大男人主义,却并非蛮横无理。相反,英惠却显得不善沟通。既然选择吃素,丈夫并没有反对,她完全可以自己坚持即可。家里买来的肉类,本是家庭资源,为何一定要全部扔掉?难道她对这个家庭没有任何责任吗?从这一点看来,她更像是一个彻底的个人主义者。 父母出于怜惜,劝她吃点肉,以免伤害身体。从他们的角度看,这完全合情合理,何况当时英惠已经十分消瘦。即使她坚持素食,也可以体谅父母的关怀:哪怕暂时破戒吃一口肉,维持家庭的和睦,也未尝不可。难道素食的决定,比家庭的团结更重要吗? 如果她不愿意听从劝告,至少也可以表达自己的理由。然而她似乎连这种基本的沟通意识都没有。她把父母视为压迫个人自由的"体制"的代表,以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表达抗议。 如果这一段情节交由托尔斯泰来处理,我想大概不会是这样的写法。他往往会让人物充分表达自己的思想,使读者理解人物行为背后的动机。这样人物形象才会更加完整,读者也能产生认同或反对,从而拉近与作品的距离。 而韩江笔下的英惠,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一...

蒸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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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下吃午点。今天的午餐很简单:一碗麦片,拌几粒葡萄干,用滚水泡开;再配一个蒸苹果。 原本想在苹果上撒一点肉桂粉。听说肉桂温阳,和苹果一起蒸着吃,更适合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可惜家里没有肉桂粉。心里想着,下次去万和发,不管手头多么拮据,也要买一小罐回来。 从前吃苹果哪里这么讲究?从冰箱里拿出来,洗一洗就咬。又脆又凉,图的就是那份爽快。 只是现在慢慢觉得,吃东西不能只图方便。方便固然好,但吃下去之后身体会怎样,更值得留意。苹果在蒸笼里蒸上一阵,蒸到软绵绵的,它的性子就变了。原来的寒凉,被炉火一点点化开,变得温和起来。 我们要的,其实正是这种改变。 人这一生,不也是在一点一点改变吗? 年轻时做事讲求快。看新闻要快,做事情也要快,总觉得凡事多一样不如少一样。如今却愿意把一个苹果放进蒸笼里,让它慢慢蒸上十几分钟。蒸好了,还得端出来,稍稍放凉,再慢慢吃。 说起来,确实有些麻烦。 可这些麻烦,又有谁能替你分担呢?要是叫孩子们帮忙,他们多半会不解:"好好的苹果,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生吃又脆又凉,不是更好吗?" 要他们站在一个七十岁老人的角度来看事情,并不容易。中医说的"阳气",对年轻人来说,往往只是书本上的词语。 人上了年纪,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也不要嫌麻烦。让炉火先替你把食物消化一部分,脾胃自然就轻松许多。 许多事情,其实也像蒸苹果—— 慢一点,想周全一点,总是好的。 9-3-2026

食物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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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了一点中医,忽然明白,原来食物也是有性情的。 从前我们总以为,食物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后来又听营养学说,它们是一堆可以分析的成分: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矿物质……好像只要把这些成分算清楚,健康的密码就已经掌握在手里。 可是中医看食物,却像看人一样。每一种食物都有自己的偏性:有的温,有的寒;有的滋润厚重,有的善于行气,有的善于行血。它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像一个个有脾气、有性格的生命。 连颜色,也不是随便安排的。 衣服的颜色可以随心所欲,但自然界里的颜色却往往各有归属。黑色入肾,红色入心,绿色入肝,白色入肺,黄色入脾。人的五脏,与天地之间的五色互相呼应。古人说"天人合一",细想起来,并不是一句玄远的哲学,而是一种从生活经验里慢慢体会出来的观察。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巴哈欧拉的一句话:上天创造各个世界,采用的是同一套自然的法则。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代,也许用不同的语言解释世界,但真理常常像河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流来,最后在某个地方汇合。 可惜的是,身边许多朋友并不太相信用食物来调理身体。他们更相信实验室里的分析,更相信人工合成的保健品,觉得那样见效更快。 在他们眼里,食物不过是一种"原料"。只要把里面的营养成分提取出来,再浓缩、再包装,就好像已经抓住了健康的钥匙。至于一种完整的食物进入身体之后,会发生怎样微妙而复杂的作用,他们往往并不太在意。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 它不会辩论,也不会反驳,只是默默给出答案。很多时候,这个答案偏偏与人们期待的结果背道而驰。 想来道理其实并不复杂。机器合成的食物,终究少了自然的生机。它们像离开故土的旅人,进入人体之后无处安身。身体无法真正辨认它们,只能把它们当作外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理出去。 我们的身体不是机器,它比机器高明多了。 于是,本来应该滋养生命的东西,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 也许,人终究还是要向自然学习。 在天地之间生活久了,慢慢就会明白:有些道理,其实早就写在食物的颜色里,也写在四季的气息之中。 (9-3-2026)

快乐未曾熄灭

假如死亡只是恐怖, 而人人都必须赴约一次, 魔鬼早已统治世界, 把虚无散作尘埃, 让恐惧成为人心唯一的节拍。 快乐会被流放到荒原, 经典中温暖的词语 沦为笑谈; 长命不如早逝, 奋力不如躺平, 一切道理都将倒置。 你可曾见过这样的世界? 然而我们在喜庆中歌唱, 在祝辞里托付幸福; 在苦难深处 仍试图寻得一片平湖秋月。 煎熬催人靠近和谐的天地, 老去之时,也能含笑 应那一声来自天际的召唤。 因为灵魂始终活泼地存在, 躯壳不过一面破镜, 而光,从未熄灭。 既如此, 死亡之后必有快乐的琼浆; 否则,人类不可能走到今天。 而快乐—— 始终是众人奔赴的方向。 (2026年2月26日) Lee Hoy Chin

2026:世界人民的胜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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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心里 慢慢体会 那扬眉吐气的喜悦 无需敲锣 无需击鼓 霸权并非倒在人民的拳头下 而是 它的台基生了蛀 结构在暗处 一寸一寸 被时间拆解 到2026年 那座中心指挥台 大概已七零八落 风中 只剩几根 裸露的柱子 名为"石油美元"的台基 先被自身的贪婪 掏成空壳 又把信用 典当给 膨胀到失控的骄傲 一轮又一轮 关税的冲撞 科技的对峙 军事危机的震荡 让那些腐朽的柱子 昼夜摇晃 不必呼喊战争 只要你站在 公平合作 互惠互利的一侧 你便已是 击败霸权的 前线之人 霸权不是被击败 而是 被正义 取代 赤兔马 绝尘而去 带领我们 奔入 一个没有指挥台的 和平新园 (2025年12月28日) 图:广西北流市永丰广场即景。

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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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轻轻唤醒,沉睡的乡愁 不怎么在意,却又难以释怀 澄黄的笺纸,大哥的钢笔字 带着乡音念出 中国广西北流六靖协保村田头屋 不就是一个荒村吗? 不然,父亲怎会跑来南洋? 总该回去看看 根,还在不在? 时间不等你了 高铁安静如飞 飞过泛黄的纸笺 飞过淳朴的故乡 那景致有些熟悉,却抹不去 始终忐忑的心情 那个刚刚苏醒的壮汉 叫六靖,广西人 崭新的电动车在冬阳下闪耀 楼台门面写满自信 父亲那年把家书 寄来这里 沾着猪油香和韭菜味 然后转去两里外的那土楼 街边蹲在一排老农 午后的阳光 照着摊格上的韭菜猪肉腌黄瓜 依稀的面容 混合着童年的记忆 已不能辨认,地道的乡音 只有眼神依旧滚烫 互相寻觅,圆融的方向 被岁月木纳了的舌头 无语 阿叔你这么久才回一次 真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年来变化太大 那我们到处走走看看 田头屋像这里的人们一般硬朗 没人一小段不许变卖的地皮 插着土民的旗号 土楼换成了砖瓦 簸箕竹箩穿梭成族谱 在它U型的臂弯里 一脉香火蜿蜒 流向铜州 流向香港、南洋... 流向生命的源头 父辈们的辛酸泪 灌溉了这棵大树 我们如今在它的华盖下 畅谈先辈们的神话 阿叔你要经常回来 好让我们共同谱写 这光明的页章 (18-12-2025)

吃饭歌

吃饭必须讲原则, 心情愉快是首要。 狼吞虎咽不可取。 细嚼慢咽是正道。 饱足立即就停筷, 贪多求快真不好。 未饥先食也是贪, 口味诱惑别动摇。 肠胃岂能不照顾? 胡思乱想快丢掉。 集中精神饭更香, 就像读书需静心。 吃饭好比写文章, 字字句句细品评。 坐言千句终觉浅, 起身实践方为真。  (22-3-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