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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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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居住的乡村,在晏斗镇郊,有辽阔的橡胶园,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狭窄的河边菜园,周遭不见一个公园或游艺场。偶尔跟妈妈搭巴士到五英里外的坡底,都有正事要办。记得妈妈牵住我的手,走到一棵大树下,跟一个穿白袍的人交谈几句。那人便从椅子下拉出一块板,搁在椅子的两个扶手中间,用手拍拍板面。母亲把我抱上去,坐在上面。那人给我披上一块白布,剪刀咔嚓咔嚓的在耳边响起,头发落在布上。妈妈在一旁等候。我打了两个瞌睡,白布忽然被拿开,当空一抖,乌黑的发丝散落地上,那人抓了一把扫帚扫地。 妈妈又牵着我的手,走过几间店铺,进入一间菜店。店里的人把一些钱交给妈妈,那是她卖蔬菜和毛瓜的钱。我喜欢看这里水槽里生猛的泥鳅和一动也不动,只有腮帮子微微开合的“大头鱼”。妈妈又去一间叫什么“堂”的店,有浓郁的药材味,跟柜台边的一个师傅谈她的“耳鬼响”。把了脉,拿了药,吃了云吞面,便又牵着我的手登上巴士。 巴士的木窗开一半,不停地颤动,啪啪啪啪地响个不停,吵得人没有办法讲一句话。风贴在脸上,眼睛眯成一道缝。从眼缝里望出去,一片村野大地,仿佛一个偌大的公园,只是没有被切出一小块,将些俏皮的装置安装上去。那时,我还不知道公园为何物,直到上了小学,接触了儿童游艺场,才知有这样一个儿童专用区,大人们是不去那里运动的。大人们只是劳动,不做运动。 我的学校叫育贤小学,坐落在一个山岗上,一面是斜坡,一面是平地。斜坡的一面长了一排高耸的松树,沙哑而恢宏的松涛不绝于耳,后面一片长空云霞满目。平地的一方篱边有个A形铁架,足有我们三、四个人叠起来那么高,悬着三架秋千。秋千坐板都是块寸来厚的长方形木板,十分的坚硬。两边钻孔由一条粗铁链穿过,铁链上端扣着一个铁环,跟铁架顶部的横梁焊接着。 下课钟一响,总有一批同学飞也似地往这里奔去,要抢占这三架秋千,抢不到秋千的才退而求其次去玩溜滑梯和跷跷板。咿咿呀呀的金属声随即响起,带起一阵风,像马戏团的空中飞人。我本能地避开这危险地带,蹲在一个小草坡上,仰头看他们意气风发地荡到半空中,轻轻一蹬脚,又垂头随他们落下,划个弧往另一边荡去。 最勇敢的表演者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很有炫耀的味道。然而他们也的确有炫耀的本钱,一飞飞到接近横梁的高度,下行时还敢脚下用劲。到了另一边又是令人胆寒的高度,整个人好像要脱离坐板飞出去,采那天边的云。又一蹬脚,却依旧安全的降下。下面看的人可乐了,频频喊他们的名字。但不...

AI时代的写作

deepseek 横空出现,我有一种确确实实的感觉: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年代。互联网出来后我也曾觉得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改变了,然而远远没有这一次的深刻。 我叫它写诗,它马上就写了出来,而且句子和结构都比我们的创作高明许多。我首先有一种危机感,觉得写作再也没有前途,任何人只要轻轻松松的把一个命令打进去,立刻便可以得到一篇完整的文章。 我们诗社要写旧体诗,我在这方面是拙劣的,百般折腾才能勉强挤出几个字。现在交给这个帮手,哗啦哗啦立刻就跳出一首七律,完美的叫你无从更动一言半句。以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诗人,还需要你搜索枯肠不成? 现在,留给写作者的自由和权力,便只有这个:你要给它什么指示?它是属于你的,是你的一个仆人,它不会做你没告诉他的事。即使写诗,你也要给他灵感,它才能进行创作。如果你的指示平凡,出来的作品即便完美,格调也是俗气的。 如果你有自己的独特的见解,又能够很好地把它转告给你的仆人,他就会给你一个惊奇。这时候你会觉得,人生越来越每美好了。 它不会创造一个贾宝玉,也不会发明一则武松打虎的故事。除非这些人物和故事已经在你的脑子里发酵良久。 它给了我几首新年诗,虽然文字优美,但毫无新意。那些作品如果拿给别人看,熟悉你的朋友不会相信是你写的,因为完全没有你的影子。 后来我把我对新年的真正的意愿发给他,我说:“写一首七絕,歌颂新年的到来。人间亦逐渐摆脱战乱分歧,进入团结和平之境,气象万千,祥和愉悦。” 世界发生着本质的改变,赋予了这个新年一层特殊的意义。这一点被我捕捉到了,并希望它出现在我的诗里。这是我的创作。这个观点是经过观察得来的,并非普遍常识。 我只需专注这个世界,去发现任何带着普世意义的事物,把写作交给我的帮手,无需担心眼高手低写不出东西来。这真是太轻松了。 他立刻让几行字哗啦哗啦跳出来,一看,真叫人拍案叫绝: 《年》 一元复始入蛇年, 万类昭苏别旧颜。 战乱分歧随腊去, 团结和睦贺新元。 千山竞秀呈祥瑞, 百鸟争鸣报喜安。 气象峥嵘人愉悦, 春风化雨润心田。 写作从此有了新的变数。在每个人都可以创作的年代,已无需执著于作者是谁。世界来到一个万众皆诗人的世纪,虽然还有注明作者,作为鉴定的需要,但是那种给作者添加各种光环的动作已显得俗不可耐。正如巴哈欧拉所预言,在这新的天启年代,个性将被抹去。 写作回到了它本来的作用:为了推动文明,为了享受写作的快乐。 Al把人类积累...

门槛

脑子像根敷得很紧的尼龙绳,耳朵在上演音乐会,嘤嘤的发出怪音,从早到晚;每个夜晚都要起来多次如厕,难得一刻安眠,每每要挨到天亮才有一两个小时好梦。白天不用说是作废了,写一两段文字就累得没有了情绪。 莫非得了高血压?我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 言语的杀伤力深入骨髓,最近的一些遭遇颇不称心,无法排遣的闷郁累积起来便是这副病态,一切都有迹可寻,只恨自己能力有限。寻思之下想到一个哲学定律:每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个解决方案,对此,我做了两件事,使我得以摆脱这次困扰。 我自己下厨,给自己和家人弄午餐。早上十一时吃一餐,早午餐一并解决。放下碗筷,把饮食忘掉,想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不再敷衍生活。这里是一个门槛,对我来说是很高的一个,跨了好多次才跨过去。我的工作需要动脑筋,需要集中精神,这里又是一个门槛,需要一点儿灵光引路,才能跨得过去。 直到五时,又吃一餐。下一餐就是明天了,也是只有两餐,不多不少。我十几岁时去过太平扣留营,那里一天吃三餐,早餐是一杯咖啡或奶茶配两片面包,午晚餐是一碟白饭配两菜一肉,天天如是,没有下午茶没有宵夜。然而健康不但不受影响,还比出来后大多数时候更好,头脑尤其清醒。我从那里取经,学到了简单满足,从根本上给病态来个迎头痛击。 第二件事是压制无用的起心动念。这是一个更高的门槛,需要时时刻刻的清醒才能做到。我磕磕碰碰学做此事,仿佛看见圣贤走过的脚步。私念兴起,带来的都是紧张和不安,累积的结果都是神经衰弱,“头重如裹”。我的方法也是站在原地进行反击,不亢不卑的从源头斩草除根。 关于放松我以前了解错了,以为是刻意的追求松弛,今始明白,松乃紧的对立面,是紧张缺席的状态,只需维持即可,无需动念将其促成。有所追求就不自然了。这种状态在宁静的守护下,会诱发深沉的呼吸,使人接近本真。呼吸虽是动态,却也是自然态,属于副交感神经范畴,属于和谐、健康,对宁静是有帮助的。 学习“用心”睡觉,马虎不得,人老了开始懂得这些。不懂时觉得病魔很可怕,懂得之后跟魔头交上了朋友,它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是的,没有高血压,昏昏欲睡也已逃之夭夭,门槛后面是阳光明媚的大地。 (2024年10月29日) #

谈“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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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人会爱上草地。当草茎上还留下晶莹的露珠,鸟儿开始苏醒的早晨,或黑幕已经笼罩大地,暗淡的天空抹上几片薄云的夜晚,草地上将会成为人们聚集消闲的地方。那些长时间浏览手机的人们,将会长时间留连草地上,听蝉鸣幽幽,看云层外星星闪烁,脚底下一片凉意,把人依依地留在。 “接地气”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一个流行的名词。 “天地人”中的“地”,古人指的是赤裸裸的大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时间来到21世纪,人们竟把自己包裹得那么好,以致跟大地完全绝缘起来。气功本来是在大地上练的,却改为在室内进行,与泥土隔绝开来,效果当然跟古人的期待不一样了。 许多人连年累月没有接触到泥土,纵使有机会踩在裸露的泥地上,也因嫌弃它肮脏、石头尖利而选择跟它断交。 我们以前住亚答屋,地板是泥土地面,每天都踩在地上,无形中接了地气自己却不知道。晚上休息时,把有靠背的藤椅搬到门外。门外是铲平的泥地,温柔的天穹将大家笼罩住,偶尔有萤火虫,没有依照清风的方向胡乱地飞舞。渐渐暗淡下去的日光灯在屋内独自憔悴。尽管小孩子没什么读书,但因为得到天地之气的照料,总是特别有耐性,悟性也很高。 吉兰丹南部小镇布赖,人称“小桂林”。那里的农舍也是裸露的泥土地板,许多人家在大厅中间挖个水池,养一尾温驯的吉罗鱼,将剩下的饭菜拿去喂鱼。 我家附近不远处,有个地方叫乌鲁槽。乌鲁槽有间庙,叫“灵山庙”。 这庙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设立了几个“沙池”,用于治疗吸毒者或烟瘾沉溺不能自拔或奇难杂症患者。治疗之法再简单不过:不必吃药,只需不怕鬼,敢敢的在沙池上睡几个晚上即可。 真不知哪个高人指点,竟想到这么棒的点子。“沙池”也者,其实就是一堆沙,盛在长方形格子里,置于庙外空地,推得平坦让人好躺在上面。这一躺也就就接到了地气,天地人贯通了,浑然一体了,病也就痊愈了。 我最近喜欢赤脚在草地上练功,不管什么功法,都觉得特别容易入静。尤其涌泉穴跟小草亲密接触,不多久就仿佛长了须茎,直达地球的中心,给你源源不断地输送养分。等到终于在床上躺下,均安稳没被失眠之类所干扰。接地气无疑是个又古老又时髦的养生方式。 (2024年8月1日) #

一本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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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开璇,摄于1972年末。 我读中学的时候,对农务渐感厌倦,不明白何以我的几个同学,当走进我家那又闷热又臭气熏天的鸡寮,会那么兴高彩烈。他们对那些单独监禁在笼子里的母鸡评头品足,比较谁的羽毛漂亮,谁的冠鲜艳,伸手去铁丝槽里捡它的蛋,见它颈项伸出来怕被啄着立刻抽手。旋即又发现,母鸡见头顶上影子晃动,雌性大发,唱着小调蹲下来等人抚摸,样子倒是蛮可爱的。他们来时,要是刚好碰到母亲清理铁丝网下的粪堆,铁铲嘶叫着把湿漉漉、飞满苍蝇的米田共一片片铲起,倒入铁桶内,满了挑到篱笆边的粪池倒掉,准会把隔夜饭也吐出来。 放学回家吃了饭,妈妈估计我们休息够了,便喊我们去鸡寮帮忙。鸡寮里有七八个大鸡笼,一上一下叠在一起,上下层各有两排,每排用铁丝网隔开成十来个小笼子。每个小笼子里养着一只母鸡,除了吃喝睡觉,它们的工作就是下蛋。蛋一下来就因铁丝网倾斜而滚到下面的凹槽里,我们巡视时将它捡起。这些,都是父亲花了心血,用木材和铁丝网敲打出来的。 父亲又取粗竹数根在竹节的地方锯开,居中破成两半,磨掉利角用铁线绑在鸡笼前,便是它们喝水的槽。我们将这些竹槽取下,拿到井边刷洗干净,再挂回原处,提桶清水,在炎热的午后,在母鸡群喧闹声中,用个铁罐在上面倒水。喂饲料的工作还没轮到我,是妈妈在做。木质的饲料槽挂在水槽上方,母鸡们从竹片的缝隙间伸出头来啄玉米谷料,又从另一个竹缝伸出头来静静的吸水。水混进了饲料容易发臭,换水的苦差就落在我和哥哥身上。那时候,我们还不晓得劳动是神圣的。 我六年级参加全甲华小华语科学数学比赛,得到星洲日报赠阅报纸半年;全甲国民型中学华文作文比赛每年举办一次,我参加了三次,得过奖,也结识了一位新朋友,到他家住了几天,算是那些年的一点儿收获。 我在颁奖礼上可真是“晕头转向”,对周围的动态缺乏观察,当他忽然来到我面前,竟吓了一跳。虽然他表示出极大的善意,我这个没有出过家门的孩子,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尽管晓得谈吐必须文雅,却屈于辞令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我想我的态度是相当粗鲁的。 我跟着大家站起来并走去喝茶时,他跟我说:“你的作文写得真好,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慌忙说:“好的。”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一次会面,我已记不清他的相貌,依稀觉得我们握了一下手。他比我高一个头,在他面前我像个弟弟。 回想起来,觉得此人确有他特殊的地方。那场面,许多文艺界闻人都出席了,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学生仔呢?不过写...

路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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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福城办好了自己的事,转去皇后花园找蔡诗河。仍旧没法一次就找到他的居所,一些陌生感又长出来了,兜了一圈才找到,原来错过了一个路口,到他家后面的一排房子去寻找。屋旁那个有名堂的花园比上一次来时老了些,到处都有雨水的痕迹。他已经站在门边了。 “迷惘啊!真是迷惘!现代的人们都很茫然,到处都一样!” 他绕到车子另一边,开了门,嘘一口气,看好了座位的高度,慢慢的跨上,坐下。他有事没事总爱嘘一口气,然而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没事。 他不说多余的话,没问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他讲究语言的经济学,写文章也是短短的几段就完成。“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活着是为了什么?” “下雨天,天地也是白茫茫一片。”我说。 他笑笑,问我记得不记得出去的路。当然还记得,你忘了我以前是做记者的吗?走完一排房子就出了住宅区,又越过一条大街,便进入食店林立的商业区。他下了车,才走一步,又抽身回来,往车里看。“我有带雨伞出来吗?” “没有。” 他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没有,忘记带了。” “坐车不必带雨伞,等下我载你回去。” “感觉好像少了一样东西,”他说:“我平时出门都带着的,它也是我的拐杖。” 我想说:“以前你没有用拐杖。”却改口道:“你可以抓住我,把我当拐杖。”将身体往他挪近一些。 “不必!这一带我熟悉得很,前面哪里有梯级,我闭着眼睛也能告诉你。” “哦。” 他慢慢下了一道台阶,一面说:“我眼睛不好,不能去远的地方了,这一带倒是天天来,早午餐都在这里解决。你来找我,我如果不在家,就一定是在这里的其中一间。” “还好有这么一片天地。” 推开一扇玻璃门,我们走入一间清静的馆子,在靠门的一张小桌旁坐定。客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宁静得有些清冷,然而两个人面对面的尺度,刚好是最轻松的谈话距离,话语的热度使那空气慢慢炽烈起来。 “有些书是我带来的,”江南说:“我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看书,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印象中的江南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然而最近他渐渐变得孤独了。一张桌子、一杯咖啡、一个影子、一支笔、一种心情。名字也剩下一个,蔡诗河,不见了江南。 我学他叹了一口气,见身旁墙上有个书架,放着一排书,便取下一本线装的《通书》。翻看几页却意外地想起我的父亲。 我见父亲拿着这本书来到我们面前,也是这种穿线的装订本,然而比我手中这本厚许多。“我教你们读三字经,”他用广西话说。 于是我和哥哥坐在父亲量身订造的方桌旁,屋檐上枯干的...

湿疹教会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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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画:枇杷。黄雯贞(心洁, Jan Wee)绘。 林康先生说,李开璇抒发情感的手法是直接进入,这在文坛倒是不多见(大意)。此言不知有没有抬高了李开璇?读此文就心里有数。在场的老李据说倒是很感激林康想得那么仔细,居然洞察他这细微的心思。林康昨天在“方修文学奖”颁奖礼上讲话时有那么一句,他看的是李开璇的另一篇散文《我的公园》。 # 蛰伏了十年的湿疹最近又大军降临,一下子就把你俘虏了。然而家人对你的这个病却不怎么担心。政府医院可以拿到免费药,你驾车也没问题。医院近在咫尺,跟医生交代讲马来话你也可以。再说,不过是皮肤发些痒,你照旧出去运动,在家也没闲着,虽然稿是打不下去了。 也许因为这些缘故,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理你。孩子们回到家照例是先玩猫,向那不懂人间疾苦的天使虚寒温暖。阿华田呀你为什么这样看我?阿华田呀你心情不好吗?人猫混成一团,就是没把一旁苦不堪言的老爸看一眼。你想说,不要把猫看得比人更重要,你们!还想加一句:家里有人生病,不要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很不礼貌!话到唇边留半句,只讲了一个“你们”。这评语有争论性啊!你对自己说,会引起争议的,还是闭嘴为妙。顾好自己的情绪,老头子! 别以为你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就要在你面前毕恭毕敬,已经没有这种事了,在今天。你对自己说,他们现在是你的朋友,不是来听你训话的。你是家长又怎样?留意自己的谈吐,不要带骨带刺,他们会感觉出来的。你注意到自己的思想,最近出现了变异。 的确,这事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反应迟钝些,别说什么不孝之类的话。他们在外头大概也挨了不少闷棍,所以一回来就玩猫。其实是发泄。不向家人发泄已经很好了,这动物挡住了一轮泼给你的洪水,你应该感激,而不是嫉妒它。 直到过了两天你还不看医生,在痒处敷了淀粉止痒,两条手臂被粉末占得一片白,他们才催你去看医生。担心你自己当医生,错过了治疗窗口期。当然你是愿意去的,即使他们不“施压”你也会去。你要请医生给你一种类固醇药丸,调理失序的皮质醇,你还能够念出它奇怪的名字。十年前那位戴头巾的医生给了你几排,服下去一天湿疹大军就缴了白旗。作为公民,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好处可以贪图呢?享有也是应该,何况你已年过六十,连一块钱注册费都免了。一切看来都很好,那么这篇文章你要谈些什么呢? 你其实要胡扯一下你对这件“小事”的态度,将日记里的几行文字铺衍成散文模式。许多人谈他们的生病感受,凄凄惨惨戚戚的居多,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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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洲灵曦堂 偶然一个回头,看见自己又陷入欲望的泥淖。饭后喝了一杯并不需要的咖啡,喝了咖啡滑不需要的手机,滑了手机睡没有必要的午觉;胡思乱想,跳过正经的事,不想还未想通的问题,懒得思考尚未清楚的疑问;不敢进入想象的世界,不再窥探失败背后的辉煌,总是要找个东西刺激神经,始觉舒服;忘了坚持与未来之间的兄弟关系,也没意识到因循如何讨好正在后面冷笑的后悔。 欲望是懒人椅,给你很多事情做,却不让你前进半步。 欲望是陷坑,散发着妩媚的香气,引诱人们的惰性往它里面沉沦。 人生的道路并不美丽平坦,黑色的坑洞布满其间。 它吮吸着我们的天分,蚕食着转瞬即逝的希望,把机会拿去喂狗。它喜欢听人们发出无奈的叹息。 它打乱生活的规律,干扰内心的安宁,把清澈的井搅得像个泥潭。 人生路上,明丽和谐的风光与丑陋阴森的坑洞并存,璀璨大地与勾魂幻影同在,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2024年1月27日) #

叙述为主议论为辅——兼谈巴哈欧拉的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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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欧拉著作之一:《隐言经》 《巴哈欧拉圣文选集》,译介很广。 写文章,其实就是将现实的种种搬到纸面上,然后处理这之后出现的概念与概念之间、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关系。必然是叙述为主,议论为辅。此法可以避免从概念出发。 当然,也可以不理会溢出来的含义,省却议论的环节,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塑造“艺术性”。 讲道理时我们不是常常举例子吗?举例其实就是回到实际。一个简单的例子,往往胜过一大串空泛的说明。 谈话,作为文章的口述形态,也应该如此。擅长讲故事的人其谈话引人入胜。 巴哈欧拉的文章也是从实际出发的,凡是可以采用叙述的地方,一定是叙述的。譬如《阿慕德书简》这篇许多巴哈伊都能背诵书简,便是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 可见以叙述为主、议论为辅的方法,是写文章的一个有用指导。 巴哈欧拉的文章被称为“圣文”,这固然是出于我们对他的敬仰,但我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所看到的“现实”之宽广,非常人所能企及。他的文章也就独树一帜与众不同。 常人只能看到自己身边的事物,最远是这个世界了。巴哈欧拉不但看见世俗世界的一切细节,他还能通过心眼,看见具体的宇宙和抽象的宇宙。抽象的宇宙就是灵性的世界。 他的这个能力,根据他自己的解释,是由于他的灵有异于常人,属于更高级的一种,我们或称之为“圣灵”。他说他是得到上天所选,为今天的人类代言上帝的那个人物。 在他笔下,经常出现灵性世界的描述。最为人知的是他被关押在德黑兰希雅超地牢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衣仙女浮悬在他头上的空中对他说话的情景。巴哈欧拉的灵性世界书写,给巴哈伊信仰添加了一层神秘色彩。 巴哈欧拉被波斯和奥斯曼两大帝国放逐,从德黑兰到巴格达,而后从巴格达到君士坦丁堡,又从君士坦丁堡到伊斯坦布尔,最后从伊斯坦布尔到地中海边的阿卡,凡四次。载着他的船抵达阿卡时,当地人士对巴哈欧拉一行非常不友善,把他们当作重犯处理。然而巴哈欧拉后来写道,在他踏上阿卡土地的那一刹那,天上的居众为此喜极起舞。 他这句话有另一层含义。靠近卡尔迈勒山的阿卡和海法一带,是过去的圣典所言的“应许之地”。巴哈欧拉来到那里,就是踏上了“应许之地”。也就是说,千百年来人们都在等待的圣典上的预言,此刻得到了兑现,众显圣者的世界得到了进一步完善化。新时代的弥赛亚,正如预言所说,在“末世”来到了亚伯拉罕所说的“应许之地”。他将从这里颁布新时代的宪章,为凝聚大同世界提供他天界的助力。 从他的文章,我们读...

写作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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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绕作品:黄裕莉绘。 写作最重要的元素是心态要正确。正确的心态是什么?我想到的便有这一个:下定决心,把每一篇文章都写到最好。 这意味着必须不断地重读和修改。表面上看去,这似乎是在给自己设立一分苦差,事实上恰恰相反,许多写作的甜味和香气都是在这一番咀嚼之中溢出来的,你会乐此不疲。 这句话——你可以当它为座右铭——有至少两层含义。 首先,它要求你安下心来。写作最忌心浮气躁,觉得这样处理不对那样处理也不对,这样写不好那样写也不好。或纠结着要用什么文体,散文,小说还是诗?又或者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不能融入潮流,文章再好也无缘被刊用。又或者被老婆或丈夫看了一眼,觉得那眼神里包含着诸多不满,便再也坐不下去。 种种引起气愤和不安的原因都是真实存在的,随时准备干扰写作人的心情。而对付它的方法便只有这一途:不去管它,专心经营你手头上的文章。 它曾经以灵感的方式君临你的芳心,你捉住了它并把它编织成了一篇文字的佳构。它是属于你的,是你最应该写的东西。书写它,是你招待那灵感的最好的仪式。 那些管不了的事情就别管了。别人怎样看你的文章你管不了,文章写出来之后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你管不了,别人如何评论你更加不是你所可以控制的。把这些通通排除出去,你就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下笔的踌躇。 按照这个原则,除非你不写,如果写了就要全力以赴。养成这个习惯,你就有一份安定的工作。你对自己的文章也有多一份的喜爱和信心。 按照“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的人性弱点来理解,由“认真”转入“随便”是容易的,由“随便”转为“认真”就困难了。你要是习惯了随便,等到需要认真的时候,将发现自己再也没有能力认真起来。 “把每一篇文章都写好”还有另一重含义,就是:它促使你把正在书写的内容作更清晰更全面的思考。我们平时思考问题总是先看到一副图景,然后才慢慢的看到细节。鲜少人能够一次注视就把整个图景尽收眼底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已是天才了。写作不仅是驾驭文字能力的考验,也是思想的锻练。跟“随便写”在一起的必然是含糊不清的思维和概念,既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浪费读者的时间。 思想和文字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只有想得到的东西才写得出来。优美的文字必然是首先得到雅致、高尚的心灵濡养,然后才伴随着走到纸上。 让文字成为一艘船,承载着来自你心灵的意义。你这认真的舵手,得到心灵的指南针指引方向,必然可以自由地航行在艺术的海洋。 (2024年1月15日)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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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也不觉得意义特别重大,渐渐的也就把它忘了。直到下午,看见朋友们的祝福短讯、孩子们带回来的蛋糕、加里鱼头照片,才重拾时间主人的感觉。继而觉得自己太好命了,日子过得像太平湖一般,平静无浪,数着数着日子,不觉又是一年。继而是一阵“一事无成悲白发”的感觉涌上心头,战火硝烟,生灵涂炭,却也是过眼云烟。尽管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好了。 人,需要记住自己的生日吗? 记住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圣贤,有哪一位教导我们要记住自己的生日? 好像没有。生日这东西,跟“自我”很接近。这是“我”的生日,“我”是今天的焦点,所有的祝贺都在“我”身上。 圣贤没有叫人庆祝自己的生日,因为不要人们太过“自我”。太过自我了就是对俗世的依恋,是个人主义,是远离上天。然而圣贤的生日我们要记得,长辈的生日我们要记得。记得是为了感谢他们的教养和恩典。 见邻居为三岁的女儿庆生,发帖邀请四方友朋,在屋前大路搭篷宴客,彩球成束,佳肴成排。那小人儿坐在人群中间,接受一阵又一阵的赞美,一笑一颦都带起连连掌声,俨然一个公主。可她东张西望,童心未泯,不知是什么回事。 眼前种种,却给她传递各种虚假的消息:你看,你是多么的重要!你看,你是多么的可爱!哎呀!我们的宝贝!你不过才三岁,就令人神魂颠倒了! 大人藉小孩的生日,搞点人气的噱头,然而明年后年大后年的生日会,如果没有同样的排场,就会刺痛那个小人儿的心。 给老人家祝寿意义则完全不同。感谢您这一生的付出,您的大树挡住了风雨和烈阳,在您的庇荫下我们得以健康成长。 我每年都会庆祝圣人的生日,为了缅怀他们对人类的贡献,惦记他们的教诲,重温他们被错待的事迹,从而激励自己认清情况,找回前进的信心。 现代媒体网罗了大量资料,每个人的生日都在它的库存里。每天向一大批人发出“生日快乐”的短讯,已泛滥成一个没有营养的社会现象。 庆生热潮给商店带来源源不断的客人,消费促进经济,大买生日礼物一举两得,爱家又爱国。这是你无法反对的,蛋糕是你无法拒绝的,虽然我估计很多人并不爱吃它。不喜欢被打扰的隐士们,只好把手机关掉,或将自己的生日隐去,然而往往并不能成功。 反者道之动,于是,有人忘了自己的年龄,然后自我调侃的说:“管它今年几岁!快乐健康就好。” 点赞还真不少,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有一种长寿法叫做“糊糊涂涂过日子。”在那难得的糊涂里,就有对自己年岁的糊涂。 等你死了,自然有人会...

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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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要去挖山了。 他们以前挖山,犹如古人挖泥做窑洞。物色好一处优越的山势,必须是隐蔽的林木深处,最好有突出的巨石掩映。敌人从上空窥视,很难发现。先锄开一个洞,高阔度可容一人进入即可。然后用短柄锄头向山腹蜿蜒推进,像条蚯蚓,死死的咬住泥土,往深处钻去。 黑暗和闷热,磨砺着他们的意志。只要几分钟,就汗湿全身。干脆把上衣脱了,赤膊上阵。几个壮丁用接力的方法,把松开的泥土用鸡公车一车一车搬出来。遇到大石拦路,便绕道而行,没有退缩的余地。 阻力不管多大,都无法战胜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意志比山还高,不但要战胜山,还要战胜牛鬼蛇神。 手臂挥动,锄头不停地吃着山壁。等到山壁后面露出一丝阳光,那是他们最兴奋的时候。他们都要情不禁地振臂高呼:“我们胜利了!” 他们赋予一座山四通八达的脉络,从山脚延伸到山腰,又从山腰延伸到山顶。给它编造呼吸的气管,给它黑暗的内部发出生命的光点。 脉络一打通,就不那么闷热了。时而微风拂面,在拐弯处装上灯,就可以居住、开会,打电报,吃饭,睡觉,又安全又牢固,堪比中国人的窑洞。飞机在天上飞,炸弹在地上叫,他们在山洞里睡大觉。 考南康三层地道,现在已是一个旅游景点。他说,挖考南康的不是他那把锄头,他们的锄头锄向别处,类似考南康,只是至今没有给游客参观。 其中一处山坡,如今已经变成园丘。他记得,他们挖了一条地道,进入山腹十五尺,末端锄开一个方形的内室。在那里,装置着他们通向世界的喉舌。一台无线电发送机,有真空管及其他设备,播报员在里面工作。 他要回去这个地点,把这些器具取出来。 他们的文物馆需要这些器具以供展示,以说明当年的战斗的确发生,牺牲也的确存在,他们不是反党集团,不是捣蛋分子。 人的嘴巴无法说清楚的许多事,可以由这些废置的物件来说明。向大众,向历史,向偏颇的心灵叙说。 但是他还能够找到那个地方吗?当年,他们驰骋的山林,如今已面目全非。而他离开山林,已经30年了。那里已经种了树胶,后来又种了油棕。 只要找到那片山坡,他就知道出口在哪里。他说。那个出口是他一手设计的,他还有印象。广播电台的电磁波便是从这里发出,给世界收听。远在新加坡都可以听到。 只要找到洞口,就可以进入地道。然后把这些广播器材取出来,充实他们的文物馆。 这是珍贵的历史遗物,许多物件已被自己的火药炸毁,包括那些衣服、手榴弹、枪支。但是真空管得到山的保护,如今应该还在哪里。 那个洞口不容易被发现,他...

特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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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美国人波尔(Robert Flager)先生,基督徒,曾任明尼苏达州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另一位是他的太太阿妮奥斯曼(Ani Othman)女士,穆斯林。阿妮是马来西亚赴美留学生,后来成为波尔太太,婚后入籍美国。她的职业是护士。她依旧是穆斯林,波尔也依旧是基督徒。 目前,两人都退休了。波尔却没有完全放弃工作,经常飞到其他国家,在一些机构或国际学校教授英文。阿妮时而回老家,即柔佛州的居銮,探望她年事已高的父亲。波尔有时随行,有时只有阿妮一人回来。这一趟他们是一起回来,波尔呆在岳父家那里几天,后来,他告诉我女儿,他们要来我们家访问,顺便参观湘凡的音乐学院。 我心里七上八下,恐有冷落客人之嫌,直到听了女儿接待的全部细则,方始放心。因八年前,湘凡去美国深造,这两位长者,可以说是她在海外的“父母”,给与她诸多的帮忙和照顾,把她当着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如今他们远道而来,而且波尔已经76岁了,阿妮也已62岁,投桃报李,是我们的本分。 中午时分,湘凡一个人出去了。她先到新山拉庆车站把两位客人载去老街吃东西,又逛了一回街,顺便走进一间书店,帮她的学生买音乐书。午后他们回来,到了龙寰镇,以其说是波尔先生如愿以偿地参观了湘凡的音乐学院,不如说是湘凡意外地迎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湘凡创办学院的时候,波尔先生曾经开玩笑地说,他要参加股份。他爱用幽默的方式表达他的支持,不愧是个心理学教授。这里头还有另一层含义,波尔曾经主动出一笔钱给湘凡参加一个创业课程,他也知道湘凡并不打算留在美国,要她创业的心思是很单纯的。湘凡回国后波尔经常打电话来,问起创业方面的事。这回前来参观,说湘凡付出了不少心血,诸多鼓励,延续着他对一个后辈的爱护。 那时,波尔还保留着一个跟湘凡联名的银行户头,户头里有百多块钱,是湘凡的房租的退款。她回国前退了房,但是底金没有立刻退还给她,直到回来了大马,又过了一个月,屋主才把底金退还到这个户头里。要是没有这个联名户头,这笔钱可能就要泡汤了,也幸亏有一位那么可信的朋友。 湘凡毕业后没有立即回国,而是在她居住的杜鲁斯镇(Duluth)招生教钢琴。她收了30名学生,租用当地的教堂教课。教堂都备有钢琴,租金也不贵。她跟家长们也相当熟络。她开过一次露天的音乐会,波尔也来支持。回国后,接到消息,其中一名学生滑雪时摔伤了脊椎骨,需住院治疗。湘凡通过波尔先生,从这个户头里...

29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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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画作:Aeron Lim提供 又有一个无缘无故坐牢的故事,被我偶然听到。 今天刚认识的这位朋友,已满头白发,她不是马共,却被不恰当地罚蹲了八年牢房。这类事件虽然已经过去,我们还是应该追究。那些被无缘无故杀死的人,也应该被追究。郭义民和伍燕翎向英国人讨巴冬加里屠杀事件的正义,讨一个道歉,牵了个好头。如果正义没有回归,以后的行动会更加肆无忌惮。 她最近搬来了新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美雅山庄。古道热肠的冯先生是她父亲在巴株巴辖华仁中学的学生,串联之下,我们在一间凉快的茶馆里喝茶。 她父亲是书法家,在华仁教中文。 白发跟坐牢有特殊关系吗?当然有。哪怕是圣贤如巴哈欧拉,关押地牢四个月,一头青丝立时雪白。囚室使人长白发,这个错不了。我见过的许多老友(牢友),都是白发苍苍的人物。根根银丝戳面而来,他们的心也像铁锤般的坚定。 当年的八年,对一个满头黑发的女生来说,正是花开堪折则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时候,要说有多美好就有多美好。 对政府来说——尤其那个年代的政府——却跟大众的意愿背道而驰。叫一个人白吃官粮2920天,还得请一批官员、狱卒、警察看守着,花的都是人民的血汗钱。 监狱满了可以再建一座。不过是签个字允许一笔拨款那么回事。部长都是这样认为。 直到狱官看厌了那张脸,觉得非写一个好一点的报告不可。部长也看厌了有关的文件,觉得已没有政治资本可捞,就说,让他回去吧。正如当年随心所欲将你扣留,说,把他送去改造所吧。没有把人民放在心上的心态没有变。 既然上头把一条法律弄出来了,就有这些例行公事。 她在一个罢工的地点被捕。然而她并没有参加罢工,她也不是工会的成员。只因为想看热闹,跑去了那里。 我没有东西可以奉告。她对他们说。 不肯交待?那你就是死硬分子。他们说。 八年,是一般死硬分子的基本年限。 有位工会秘书,被关了12年。他没有枪,没有子弹,没有伤人,没有不良背景。 这两位,现在都是勤奋的笔耕者,都是颇有名气的马华作家。 而且,都是银发一族了。银发的回忆联系着扣留所。 说是无妄之灾,也有一点所谓“历史因素”。然而这灾火终于升华成为文章,成为历史,成为良知。 她说她在新加坡参加过几天罢课,勉强凑成她的罪行。几天罢课要以八年的牢狱来取代,这是谁定下的条规?正义之神缺席了吗? (2023年12月19日) #

人老了,什么事情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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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什么事情最重要? 游遍世界不是最重要的,景色再美也是外在;佳肴美食也不是最重要的,能进去的不会超过你的胃容量;儿孙和谐显得重要些,但这不是你能够控制得了的。为了要儿孙对你好,有些“老师”教老人家对后辈“千依百顺”,事事顺着他们。这也不是办法。老人家本来就有责任教导后辈,总不至于看着他们不对也不出声。正确的价值观和流行的物质主义格格不入,没有摩擦怎会有真理的火花? 如果将时间缩短到当下的一刻,这个问题就变成了:“当下,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这就不是老人专属了。然而问的还是同一件事,答案却可以同样那个。 所以那是一个俗气的“伪命题”,问的人以为年纪大了必然老气横秋,殊不知老不老全在一个“心态”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维持这个心态的良好。 如果年轻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心态,老来就要恶补。时时注意自己的思想是最重要的。 人老了,逐渐要离开这个尘世。离开了尘世进入精神的领域。而精神的领域并不是虚无、幻灭。如果年轻时没有了解这个课题,老来就要加倍地注意。什么是精神什么是物质,这些东西书写起来难免含糊,感觉起来却很真实。 人老了,最常见的毛病是“想太多”。离开了职场,有了自己空闲的时间,但是身体渐渐的不听使唤,或许还有经济的问题,衍生出感情的纠葛,于是胡思乱想。落入这种窠臼真是不幸,然而老人自己也有责任,设法跳出去,这就需要注意自己的思想。 “纯洁的心灵”是什么?几千年来没有人能够用一句话把它说清楚。然而我们知道,注意思想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持内心的纯洁。意识不断地发生着,当你“注意”它的时候,就是有了一份“觉醒”。 到了这个年龄,要回头看看自己这棵“树”,结了什么样的果实。一棵树的好坏,看它的果子就知道。树要结果,人要贡献。这时候,要选择一项最适合自己的行动,通常具有服务性质的,进行到底,思想就会跟上去。就会知道什么东西应该,什么东西不应该。哪一件事做错了,又是哪一件做对了。唯有配合行动,思想才能够纯洁。反省,也才有作用。 在身体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精神要预先摆脱尘俗的约束。当我们还走在地球的表面,精神应提前探听那灵性世界的堂奥。那种感觉是如此美妙,巴哈欧拉说,你将不愿意以世俗的一切跟它交换。 他又对那些视而不见的人们说:“你们这些躺在疏忽的床上犹如死去一般的人们啊!岁月飞逝,你们可贵的生命即将结束,但没有一丝纯洁的气息,从你那里传送到我神圣的殿堂…” 可见,老人不要...

正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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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找到了去草场的最佳时刻。有了个标准,以后再也不用纠结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不要去,那个地方也就真正属于他的了。 他到那里的时候,绿色正展现它最大的魅力,头顶上的一片蓝也配合着露出她最深最纯洁的面容。乌鸦、麻雀发出声音,都是和平、自然的啼叫,因为他们的巢都安稳在树上枝叶间,没有被夜间的风雨吹歪。黄莺偶尔掠空而过,鹭鸶出现在不远的河岸。要是错过了机会,到了黄昏才来,就看不到这许多鸟儿。乌鸦也变得浮躁,它们的嘶叫令人不安。 去公园的目的是解放思想,使其自由,将俗务的捆绑放松,疏通阻塞的真气。巴哈欧拉说:“城市属于肉体,乡村属于灵魂。”他要我们多多接触乡下。既然乡下去不成,只好到公园权宜一下。然而公园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利于放松的,许多不爱惜公园的人住在附近,他们制造的烟雾肆无忌惮地飘来这里,却从来没有被当局干涉,以至所有的吐纳都变成了有害,也使公园蒙上了“不健康”的污名。 然而烟雾通常要到下午才会出现,此刻,他估计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去干这件坏事。毛巾只需用来抹汗,不必掩在鼻子上。而且,清晨醒来的鸟群早已飞散,不像傍晚整群整群的出现,天空不会掉下鸟粪来,毛巾也没有额外的工作去沾染粪便。 这么好的时光,为什么只吸引了寥寥几个人?他觉得奇怪。他赤脚,膝盖微曲在碎石混凝土走道上炼功,竟然没有人和脚踏车跟他碰撞。他轻轻看着白云下叶子的华盖,意念便能很顺从地收到形体内。这已经是一个成就了,不是每次尝试都能成功的,虽然静悄悄的没有被人发现。汗也流得顺畅而快活,颈项间、额头上、背部、胸前都有不同程度的潮湿。家里的阴寒潮湿,带来这里被好好蒸发掉了。 打嗝,是件健康的、令人舒服的事。打了多少个他已不记得了,那只在枝叶间啼叫,并全程看着他运动的乌鸦也许知道。总之,能够如此气静神闲是件乐事,最怕是自己想要静却静不下来。阳光的热度刚刚好,既不烫肌肤,又不像被窝那样暖的不让半点风儿进来。走道旁几张石凳,裸露在阳光下,始终没有坐人。他运动完毕,一面搓着耳朵一面走过去,霸上石凳的一个角落。 孙思邈老先生的养生绝招这时派上了用场。多少古人能够了解这个秘密?我们拜网络之福,好像什么秘密都知道了。古人错过的机会我们可千万不要错过,更何况你是华夏子孙!这是送到你手里的福报。其他种族看见了却不了解,你们这个动作有啥用处呀,用手掌拍打脚板一百下,先是右手手掌拍左脚脚板,然后是左手手掌拍右角脚掌?作用可多了...

诗人雅集与因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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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糊涂,这回,差点儿把昨晚的宴会时间弄错了。我看见黄建成先生发来的短讯上写的日期是4/11,就以为是11日。我习惯把日期写在中间,月份写在前面,以为别人也是那样写。前几天,马仑先生忽然打电话来,问接下来的星期六,柔佛诗社的雅集,你可以载我一程吗?我说可以,并告诉他,宴会落在11日,不是后天。 他给我搞糊涂了。第二天,他又打电话来说,他要去的是周六举行的那个聚会,他的儿子刚好也要过去,他们就一起去,不打扰我了。我放下电话后心里起疑,为什么他老是说星期六?星期六也有一个诗人的聚会吗?这才猛然想起,4/11不就是4号吗?是自己搞错了。于是觉得那两通电话有些蹊跷,好象特意打来提醒我的。 有些事,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假如我错过了那次聚会,就不会有关于因缘的许多体悟。我是在宴会后回家的路上才注意到一些事情的发生很巧妙,许久以前无意间弄了一个开头,多年后的某一天,下一个回合忽然就接了上去,全在无意间发生。所以“缘”字跟“圆”字同音,似有“圆满”、“团圆”的意思。 因缘发生的时候,往往是当事人头脑最放松的时刻。我最近因觉得神经疲劳,不堪耳鸣的折磨,而加紧了气功的锻炼。聚会之前几天,常常意不离形,保持着松静自然的状态。前往聚会的路上,忽然想到:“你平时说话太随意,没有经过大脑,这不好。这回,遇到谁都好,说话要放慢速度。” 这个心态又牵引出一些新的感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拿督辛加拉威鲁医生。 好几个月前的某一天,他在他工作的医院突然中风爆发倒下,不省人事。院方立刻施与抢救,昨天听朋友说,他目前醒了,但尚不能认人。 辛加拉威鲁医生曾担任新山中央医院内科主治医生多年,许多朋友通过他获得政府医院专科医生的治疗,对他感激良多。他有感于糖尿病的巨大危害,成立柔佛糖尿病协会,教导健康之道防范病魔。然而他自己却过度劳累疏忽了保健,栽倒在中风的魔掌下。目前,亲友只能在急诊室外面探望,不许上前问候。 我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然而也有一个牢固的共同点,就是大家对“灵魂”的理解是一致的。我觉得我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方面了,于是将良好的意念送给苍茫,又向空蒙释放我们纯洁的心意。一个意念能走多远谁人能知?然而灵性世界之遥,仅在一念之间。躯体无能为力的事,灵魂却可以无声无息的完成。 诗人雅集在濒海的新国泰酒家举行,厅内洋溢着一股十分内敛,蓄势待发的热情。入口处展出一批美术作品,为高秉益老师的荷花作品,配上诗人们...

走路的哲学

走路的时候,有什么事项需要注意的吗?如何才能走出健康和快乐? 某日早晨,我如常到离我家不远的公园走一回慢跑道,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和不曾留意的陌生人也在慢跑道上,行走的模样各式各样,有些一面走一面看手机,有些三三两两一面走一面聊天,有些满脸愁容,也有的轻松愉快,觉得这个简单的动作颇值思量,于是给自己抛出上述的疑问。 如果步行是一个获取健康和快乐的手段,那么,随随便便的心态肯定是不行的。需要遵守某些原则,才能达到目的。而原则设定又好像把“走路”也变成一项“工作”了,其实这是误解。 走路需讲求原则,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给自己定下某些约束,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分清楚。这里指的是意志力要关注哪些思想,又要放弃哪些情绪。一切都在心里进行着,外表上,他沉默不爱多管闲事。 对于崇尚自由的人们,要他们在走路时也约束自己,料想不容易接受。然而火车因为轨道的约束而能够远行,风筝因为线的约束着而能高飞,步行也需原则约束着,才能走出健康和快乐。 尽管走路多年,我对走路的感觉依然掉以轻心,时而也会注意肤浅的感觉,没有刻意体会深层的变化。当注意力不在感觉上,必然在思绪上。各种工作的、人事的、现实的分析和考虑便纷至沓来,走路也只是工作的延伸,烦恼的延续,椅子上想不通的问题,要在慢跑道上找到答案。人到了公园,感觉却留在家里、办事处内。意志松懈,被思想绑架。心湖荡漾,浪潮般起落不息。然而思维的浮动不过是思想海洋上的一朵浪花,没有具体的意义。 神经这样被理性消耗着,得不到休息,精神也处于紧张状态,这跟我们拜访公园,眷顾慢跑道的目的是背道而驰的。 至于意志在感性事物还是在理性分析,完全是习惯所使然。一个选择重复多次,就成为习惯。这两种习惯差别仅在一念之间,然而所产生的效果却有天壤之别。 我们对理性状态已经很熟悉,正是应该加强感性认知的时候。每次公园行步,做一点儿努力,可以帮助我们轻松达到目的地。 关注感觉的关键在于“坚守”。让舒爽、轻松、愉悦的感觉不断深化,洋溢,陪伴着你度过整个行程,才是培养感觉的真正含义,也是公园赋予每个人的无价的礼物。只需一个决心,就能够进入状态,然而要做到持久,往往不是一次尝试就能成功的,要不断将思想从歧路上拉回来,不许安详、治疗的感觉不告而别,方为良策。一种若即若离、似有似无、“丝丝入扣”的心态才是最妙的,也是成功的要素。 我们通常从注意自己的脚和呼吸开始。脚板和地面接触的...

一场谈话的收尾

回到家门口,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分。一天的时光忽然间又到了尽头,你有些儿措手不及。这一天仍有玩忽性质 。你生命之谱很快就会来到尾声,到时你将再一次措手不及。你必须马上弄清楚每一分钟的长度,和每一秒钟的重量。 你把塞在裤子里的衣袂拉出来,做了一个伸手扭头的动作。暮色从你脸上和髮间淡下来,一群雁拍着沉重的羽翼,从河的对岸飞过你的头顶,直线往不远处一个高压电缆塔下一片丛林飞去。他们显得很不开朗,也许他们的心事和你的一样沉重。 翅膀上有粒圆形白点的八哥飞到电灯柱上休息,它也垂着头,浸淫在沉思里,似乎这一天里留下来的全是悔恨。有时身边突然掠过一隻燕子,慌慌张张的乱了方向。早晨它还是英姿飒爽的运动员,到这充满歎息的黄昏,却变成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偷袭客。 佣人把门前的一畦蔬菜浇了水,根茎间的泥土一片深色。晚风吹拂着微微疼痛的脑袋,你作了一个深呼吸,把肺里的秽气吐了出来。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跟前跑过一群气喘吁吁的大学生。 刚才,她偶尔一句“你一定有答案的,你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引起了你的谈兴。你一开口,她就适可而止地静下来,做出聆听的模样。你把那句话当真,而放肆地谈论最艰难的放松之道。 你的愚昧乃是如此的不可饶恕,因为放松来自超脱的思想,而超脱的思想只可以表之以行动,不能用有限的文字来表达。它不是一门可以浓缩成几个方程式的学问。 在每一件事情之中你都可以表现出一种超脱的态度,但是当你把它放在心上,夸谈自己的淡逸致远,你立刻变成凡庸之辈。 你有一半的时间脱了轨,客观的谈论变成了自我的吹嘘。你的讲解并没有使她豁然开朗,她其实已彻底迷惑。然而她还是微笑地露出聆听的态度。 你难得这样兴奋,便提高了声浪。这时候,你和那些高谈阔论的言论巨人行动小人已不遑多让。她的眼神暗淡下来,像隻沉思的乌鸦。也许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你很累人。 你犯了一个轻松的大忌,就是觉得自己的事情比她的事情重要,你的经验比她的宝贵,你的见解比她的卓越,你在各方面均比她优秀。你觉得那场谈话该由你主导,她只是你的附丽。 她以简短的问题引诱你继续畅说,你却忘了向她的耐心和仁慈说声谢谢。你讲了一番自己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的话,到了结论的时候才觉得你的内容没有重点。 你把她放在路边,让她搭巴士回去办事处,草草地结束了那场谈话。她也并无额外的要求,只说你一定被她烦死了,那里好意思叫你送她到门口? 车子驶远了,你才意识到这样的收尾并不好,...

梦断古城

一夜间,四万个生命世俗的旅程突然来到了一个断崖。 这岁末的悲剧在报上出现,却只是短短几天就没再读到。有一家英文报把伊朗克尔曼省丝路古堡之城巴姆市地震的死亡人数,写成四千人。第二天,也就是2003年12月28日,连忙作出更正,说死了四万人。如此多的生灵集体毁灭,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相信的事。 地震是天灾,只有老天爷知道,不如人祸的吊诡,亦不似沙斯的爆发力强。大家都不觉得它近在眼前,死了一次就是一次,下一次在哪里发生谁也说不出来。今人可颠倒创造主,却没有能力让地震不会发生。地震的课题是未来的课题,我们所知不多,它的秘密在我们眼前隐藏着,人类需要更大程度的合作才能战胜地震。 接下来,各新闻社引述官方的消息,估计死伤人数达到七万人,古都百分之七十的地方被夷为平地。这新闻却没有教媒体百追不厌,还不如一个歌星的死来得轰动。 也许,我们对波斯人没有什麽印象,四万个波斯人,还不如一个梅艳芳更能牵动人心。我指的是华人的心。他们可爱动人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在所谓地球村的今天,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国家的人民。 刘关张三条好汉不同日生却要同日死,已那麽教人盪气迴肠。这四万人大多数不同日生却同日死,该有多少部《三国演义》写到了最后的一章了? 一定有很多人的事业,正进行到一半,就送给了地震。一定有很多人,夜里刚决定了一个伟大的梦,准备明天意气风发大干一番,但是还没睡醒就给活埋了。也许有个人想当歌星,把美丽的波斯歌儿一首首献给世界。一个未造就出来的伊朗梅艳芳,过早地殒落在泥砖的废墟中。 四万个人的意愿加起来,仍抗拒不了一个地震的意愿;四万个人拼出来的事业,乖乖送给了地震。然而地震如果有事业的话,那又是谁的事业? 对于地震,我们所能讲的东西的确不多,却有一事非常明显。它告诉我们,在生命完结之前,一定要为死亡作好准备。属于泥土的躯体加速地归给了泥土,属于空灵的部份也加速回到了天上,一场地震让人看得格外分明。人若不争短暂的几十年尘世,必争更久远的死后。而死后只能带走美德和荣光,不携一粒尘土。当地震的怒吼突然响起,人们都得匆匆地上路,再不许有片刻的犹豫。那时后悔上天的户头里没有多少存款,已是爱莫能助了。 那晚,我们为死者们作了一轮祈福。(2004年1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