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念头运用在关注脑门里一处顽固的硬块,原本是意志的职责。那儿是生命的一个重镇,相比之下,写作、朋友、工作、手机,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这个城池一定要守着,否则疏忽就会让尘埃在那里堆积,最后结成坚硬的一块。

你必须经常疏通这个区域,疏导紧张带来的阻塞。这里通了其他路子也就通畅,这里不通一切路径都要郁堵。它很关键,它似乎是一个总开关。

至于这块铅是怎样形成的?往深层思索,你忽然发现,都因意志错置了自己的位子,没有被妥善的调动,去疏通那个容易拥挤的中心。它被变动的色彩迷惑,流连忘返去了。

由于这单纯的疏忽,生命被拖垮了,被一个走神的意志抛在了身后。

这铅镇压住亟须飞升的思想,使它背叛了光,去拥抱黑暗的森林。

灰尘随即飘落,意志的扫帚却挂在阴暗的角落。铅要获得它那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也不是一蹴而就。

你发现,脑子只能容纳那些顺畅地流过去的东西,和自由来去的思想,容不得一个不速之客蹲在那里。这不是属于它的东西。它好像你肉里的一个毒瘤,迟早是要面对切刀的。作为顶上的器官,脑门必须清醒、轻松、自由。

你老是患倦,有人说你懒散,你说你并不懒。但不管你多么努力,都摆脱不了白天里的昏昏欲睡。你的道路都给塞满了,城市岂能不瘫痪?

这铅使你的耳朵不停地投诉,仿佛那里住着一只不死蝉,如果不发出一些声音,就感到无聊。

当你的腰要换个姿势,让掌心接触地面,纳收一点儿地气,却发现那弯曲处也被塞了一块铅,好不疼痛,丧失了应有的柔性。

你的眼睛逐渐模糊,即使眼前有片绿野蓝天,却总是无端端蒙上一层薄雾。

意志在婆娑世界里环游一遍,终究是竹笼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你终于明白,最应该做的,不过是静下来,松开脸部的肌肉,然后进入那中心,把那块铅紧紧盯住,不让它继续做坏事。尽管你无法把它驱逐出境,但总得把它松动、打碎、铲除它的根基。

你盯著它,起初它纹丝不动,似乎更牢固地立在那里,然后——你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像一块冰开始化开,重量霎时间减了一半。

你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顺畅,两条冷飕飕的腿渐渐有了暖意。你打呵欠,放屁,流口水——仿佛嘴里含着一口清泉。

2026825日)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密室

五十年后,依然在路上

亨利米勒的预言